第(2/3)页 一道是碎星湾外的主航道。 一道是外海敌舰可能进入的压制扇面。 “你把它摆在港外,它首先要面对的是海图不熟、潮汐不熟、水文不熟、敌情不熟。” “其次,它是一个会冒烟、会反光、吨位巨大、回旋迟缓的海上靶子。” “敌人如果有潜艇怎么办?” “有鱼雷快艇怎么办?” “有夜航特攻怎么办?” “有岸外布雷怎么办?” “有航空兵怎么办?” “我们现在有完整的反潜网吗?” “有港外巡逻圈吗?” “有水听警戒吗?” “有水雷封锁图吗?” “有驱逐舰护航吗?” “有专门的损管队吗?” “有能在半小时内扑灭舰内大火、封堵破口、维持锅炉和舵机运转的老水兵吗?” 一句接一句。 像锤子一样砸下来。 砸得屋里只剩铅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。 王大柱脸有点涨红。 “可以练!” “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开舰。” “对,可以练。” 许青川盯着他。 “那谁来练?” “在哪练?” “练多久?” “现在港里那些会跑船的,有渔船的,有拖船的,有商船的,有快艇的。” “可一条重舰,从轮机到炮术,从测距到信号,从损管到舵机,从甲板到弹药升降,从值更到夜航,从编队到损伤控制,不是把一帮会划船的和会开车的塞进去就行。” “那不是一条船。” “那是一整座会动的工厂。” “也是一整套会动的战场。” 这句话说得很慢。 但分量极重。 “一条重舰,光是能开,和能打,就是两回事。” “能打,和能打赢,又是两回事。” “你没有成熟舰员,没有轮机班,没有火控班,没有瞭望班,没有损管班,没有弹药班,没有医疗班,没有海上维修班,没有值更制度,没有航海教范,没有应急预案。” “你把它买回来,不是战力。” “是把天价积分,连同一船人命,一起开到海上去碰运气。” 屋里彻底静了。 这次是真静了。 刚才那种劲,像被人生生拧住脖子,按回了桌面上。 一个参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。 “许主任,那也不至于一点都不能上吧?” “不是一点不能上。” 许青川抬手,指了指桌上的港务清单。 “是先后顺序不能错。” “碎星湾现在像什么?” “像刚立起来的一副骨架。” “有码头。” “有调度。” “有观察网。” “有第一道火力带。” “有基础维修能力。” “但它还远没到撑得起主力舰的时候。” “你们现在看见的是港。” “我看见的是缺口。” 他说着,把几张纸一张一张抽出来。 第一张,是泊位和航道。 “第一,船坞缺口。” “没有中大型干船坞,重舰受伤就是瘫痪,轻伤拖延,重伤报废。” 第二张,是油料与仓储。 “第二,油库缺口。” “没有分层油库,没有地下油罐,没有防火隔离,没有海上补给节点,大舰一来,自己先把后勤抽空。” 第三张,是维修和零件。 “第三,维护缺口。” “没有系统化机修厂,没有舰用备件体系,没有专门吊装线,没有压力锅炉和轮机维修基础。” 第四张,是人员训练。 “第四,训练缺口。” “我们有敢打的人,有聪明的人,有能拼的人。” “可没有一批真正能跑海、能值更、能损管、能带舰的成熟舰员。” 第五张,是外海安全。 “第五,外海控制缺口。” “没有反潜,没有扫雷,没有护航,没有海上耳目,单舰出海就是赌命。” 第六张,是指挥体系。 “第六,海战指挥缺口。” “陆上打惯了,脑子里全是口径、射程、装甲。” “可海上打仗,先拼的往往不是谁炮大。” “是眼睛,是耳朵,是续战,是修得起,补得上,扛得住。” 屋里鸦雀无声。 王大柱脸上的热血还没退,但已经没法像刚才那样地往前扑了。 因为许青川没跟他空谈。 他把每个坑都掀开了。 而且掀得明明白白。 你想要的那条船,不是不能买。 是你现在买回来,八成不是去打别人。 是等着别人打你。 一个炮兵营长咂了咂嘴,还是有些不死心。 “可那怪舰就在外面吊着咱。” “咱总不能一直靠岸炮和导弹,等它找机会。” “没说等。” 陈峰终于开口了。 他一直没插话。 就是在等所有人把心里的那股热气彻底冒完。 现在,火候到了。 “把港口现状、补给能力、训练水平,全摆到桌面上。” “今天不喊口号。” “今天算账。” 他话音一落,林晓立刻把手边几份统计资料推了过来。 王根生也把岸炮弹药、火控、发电和维护记录放上桌。 后勤官把油料库存、运输线、补充周期、消耗曲线全摊开。 港务那边把泊位、航道、修船位、吊装能力、工人班次全拿出来。 许青川干脆把白纸铺开,当场列账。 “先按最保守的中型主力舰来算。” “不是那种八万吨怪物。” “就按一个我们咬咬牙可能够得上的量级。” “先算港。” 他下笔极快。 “泊位改造,航道疏浚,防波设施强化,岸边系泊加固,弹药转运线扩建。” “再算坞。” “中型船坞,附属泵站,吊机,轨道车,压力设备,备件库。” “再算油。” “主油库,副油库,地下分散储备,消防线,伪装点,海上补给船。” “再算人。” “舰长,轮机长,炮术官,航海官,值更军官,技师,水兵,损管队,信号兵,测距兵,弹药手,炊事,医疗。” “再算外海。” “巡逻艇,潜艇警戒,扫雷艇,运输补给艇,拖船,修理船,港外观察站。” 一项一项写下去。 屋里的人越看,脸越木。 因为这不是听故事。 这是赤裸裸的现实。 账越算越冷。 一个后勤军官看着数字,喉头都滚了一下。 “这……这还只是把船养起来?” “对。” 许青川头都没抬。 “还没算真正海战中的战损补充。” “也没算敌人如果先打你的油库、航道、泊位和维修位,你要怎么续战。” “更没算你这条船一旦受伤回港,全港要拿多少资源先救它。” 王大柱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两眼。 刚看两行,他嘴角就抽了一下。 “娘的……” “这不是买条船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