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天光更亮了些。在同古方向的地平线上,浓重的、翻滚的黑烟柱子,即使隔着这么远,依然清晰可见,像一块巨大的、无法愈合的伤疤,烙在天幕上。那是燃烧的城市,是未熄的战火,是戴师长、刘团长、秦山、老李……和成千上万弟兄沉睡的地方。 我慢慢站起身,走到林边,望着那片烟柱。胸口堵得厉害,拳头攥得骨节嘎巴作响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 同古,我们守过了。也……离开了。 “师长,”陈启明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,也望着那个方向,声音沙哑,“秦山他们……” 我摇摇头,没让他说下去。有些事,不敢想,也不能细想。想了,人可能就垮了。 “清点人数,收拢队伍。十分钟到了,继续走。”我转过身,不再看那片烟。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,比之前更慢,更艰难,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——那通电台联络,像一针强心剂。 接下来的路,与其说是行军,不如说是爬行。我们不敢走大路,专挑难行的田埂、河沟、树林边缘。幸运的是,后方的枪声渐渐稀疏,最终彻底消失了。赵铁柱派人回来报告,鬼子追兵似乎因为暴雨和夜暗失去了明确方向,加上我们最后在防线布置的诡雷障碍起了作用,追势已缓。 我们赢得了喘息之机。 更大的“收获”,在路上。 当我们穿过一片被炮火炸得稀烂的甘蔗地时,前面尖兵突然发出警戒信号。我们立刻隐蔽,紧张地端起所剩无几的武器。 但来的不是鬼子。 是从甘蔗地深处,从附近残破的村庄废墟里,三三两两钻出来的中国兵!他们比我们更狼狈,军装几乎成了布条,很多人赤着脚,脸上是长久的饥饿和惊恐留下的痕迹。看见我们这支虽然残破但仍有建制、仍有旗帜(尽管已破损不堪)的队伍,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,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有的嚎啕大哭,有的跪倒在地。 “长官……你们是……哪部分的?” “同古……同古出来的?戴师长他……” “我们团打散了……营长让我们各自突围……” “鬼子见人就杀……我们躲了三天了……” 陆陆续续,像溪流汇入即将干涸的池塘。到中午时分,我们这支队伍,竟然像滚雪球一样,收容了超过三百名散兵!他们来自不同的团,598、599、游击支队、甚至还有少量96师前期侦察部队被打散的人员。建制全乱了,军官要么阵亡要么失散,很多人连武器都没有。 混乱,但也带来了别样的“生机”。人多了,胆子似乎也壮了些。更重要的是,从这些散兵零星的描述中,我们拼凑出同古陷落前后更完整的图景,也得知了其他一些小部队突围的大致方向。 当然,问题也接踵而至。粮食彻底告罄,仅有的一点缴获罐头早就分光。伤员数量激增,药品为零。武器弹药?我们自己都恨不得把一颗子弹掰成两瓣用。 “这样不行,师长。”田超超看着又围过来讨要食物和水的散兵,愁眉苦脸,“人越来越多,目标也大。再不找到接应部队,我们自己就先垮了。” 我何尝不知。但除了继续往前走,朝着弄瓢方向,没有别的选择。 下午两点左右,最疲惫不堪的时候,前方侦察的“獠牙”队员(只剩五个人了)终于带回了我们翘首以盼的消息: “师长!发现接应信号!三短一长哨音!是荣誉一师的人!就在前面山坳!” “猎犬七队”! 第(2/3)页